作者:英国《金融时报》亚洲版主编 戴维•皮林 2010-02-09
要是孔子皮肤是蓝色的,身高3米,长着一根甩来甩去的尾巴,中国的影迷或许会更感兴趣。可惜,这位中国最受尊崇的哲人(或至少是官方批准的荧幕形象)肤色要浅得多,他浓密的胡子和微言大义,也完全无法与詹姆斯 •卡梅隆(James Cameron)影片中驾着大鸟的类人动物匹敌。
高科技的3D影片《阿凡达》(Avatar)如此火爆,而沉闷冗长的《孔子》则一败涂地,这促使中国电影局悄然作出了一个不受人欢迎的决定:限制放映美国大片,为国产史诗巨制让路。为了凑数,成批的学生被大公共拉到影院去观看《孔子》。但是,就算是无所不能的共产党,也无法确保学生们在观看过程中会一直保持清醒。
影评界和网络聊天室也一片哗然。在网络聊天室,《阿凡达》好评如潮,《孔子》被贬得一无是处。对于美化儒教背景之举,许多影评家非但不买账,还跳出来抵制这部影片,质疑2500年前的哲学对现代社会是否有用。在通常作为政府喉舌的《中国日报》(China Daily)上,专栏作家张希(音译)大胆陈词,提出“儒教的产生,是为封建统治者服务的”。作者在文中嘲讽了某地方政府的祭孔活动,并表示,儒家学说一直是“桎梏人民思想”、让民众变得温顺听话的工具。
过去十年,中国政府鼓励复兴儒学,是为了填补意识形态和伦理思想空白。《中国新儒家》(China's New Confucianism)的作者贝淡宁(Daniel Bell)表示,共产主义“已失去鼓舞中国人的能力”。在毛泽东的红卫兵摧毁了传统、宗教和儒家的象征后,中国的道德或伦理标杆已经所剩无几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邓小平致富理念的光环也日渐黯淡,即便对于少数先富起来的人也是如此。
对于中国今后的发展方向,多数中国人都很乐观。但中国的公共道德现状也让很多人深感愤怒。就在上周,一些企业被查出产品中掺杂了毒奶粉,而这些毒奶粉正是 2008年导致30万名儿童中毒、至少6名儿童死亡的那些奶粉的残余。报纸上满是各种图表,列举最大的受贿案件,以及被判刑的严重腐败官员。
贝淡宁把儒学的复兴,形容为民间在真诚寻找一种中国伦理准则。克莱蒙特-麦肯纳学院(Claremont McKenna College)政治学教授裴敏欣(Minxin Pei)则认为,儒学复兴更多的是一场政府引导的“填补思想真空的活动”。在美国公共广播电台(National Public Radio)近期主办的一次讨论会上,裴敏欣指出,儒学遭到了中国领导人的“征用”,他们希望人们认为他们是在解决社会不公,如巨大的城乡生活水平差距。
儒学强调社会稳定、等级制度和英明领导人的合法性,因此对共产党很有吸引力。但儒家文化中也有许多可能具有颠覆性的思想,比如可以通过民众起义合法推翻不好的领导人。这未能阻止中国政府投入巨大资源,在世界各地创办孔子学院。就像英国文化协会(British Council)或德国的歌德学院(Goethe Institute)一样,这是一种展现软实力的手段。
香港中文大学(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)中国研究兼任教授林和立(Willy Lam)把中国领导人对儒学的借鉴,与新加坡首任总理李光耀(Lee Kuan Yew)的做法进行了比较。李光耀借用儒家的外衣,把他的家长式治理方式神圣化。“这是为了确保稳定而采用的一种掺了水的儒学。”他表示。
然而,人们对影片《孔子》缺乏兴趣,说明在一个接触信息和思想的途径越来越多的社会,要向民众强行灌输甚至是推荐一种意识形态有多么困难。许多中国人愿意在本国传统中寻找伦理准则。但是由政府发起的、经过拼凑而成的儒家文化显然并不适合所有人。
从谷歌(Google)威胁退出中国一事就能看出,舆论可以分成对立的两派。美国对台军售引发的民族主义愤怒是真实的。但谷歌是在强制审查和政府支持的黑客逼迫下被赶出中国的,这种印象也让一些人感到不安。有时候——但并非一贯如此——中国民众不光会受到本国政府宣传的影响,也容易被外国的软实力所感染。
譬如,在《阿凡达》一片中,看到人类在潘多拉星球的掠夺行径,许多中国人会联想到中国政府官员强取豪夺的征地行为。对许多人来说,这显然比宣扬孝道更加切身相关。
简而言之,限制《阿凡达》、扶持《孔子》,对竭力要理解——和控制——舆论的当局来说,是个失策。在《中国日报》上撰稿的另一位专栏作家周黎明(Raymond Zhou)表示,就连毛泽东也没能把孔子推下神坛,中国电影局干得漂亮多了。
译者/杨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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